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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英皇》為2006年6月開始在網路上流傳的一篇惡搞文,原文是《我和我的唐山》,用以調侃英皇教育,改編者為網上學術論壇Examfighter的會員Abbado,而Abbado與前168fun的區域版主,以及是hkCover論壇管理員徐公子為同一人。

關於《我和我的唐山》[]

原文《我和我的唐山》為中國現代報告文學作家錢鋼的名著《唐山大地震》中的引言。

《我和我的英皇》原文[]

  無疑,英皇已經不再屬於我的。
  如果說,一年前,那個腳蹬Nike波鞋、肩揹手提包,身穿Levis’的紅色短袖圓領汗衫,整日奔波在那間陣容強大的補習社上的十六歲年輕人,還沒有意識到,生活已經把另外一間補習社交給了他,那麼,今天,當我再次奔赴英皇,並又一次揮別它的時候,我才意識到,我和我的英皇已經無法不分開了。
  不久前,我和朋友們在Examfighter看見了一個叫「Kevin Ko真係走左啦」的帖子。出於什麼呢?我立刻被它吸引,幾乎是下意識地,立刻點了進去。
  是的,對英皇來說那是一個注定要用黑色筆填寫的年份---
  2006年
......
  二月 中文名師周勤才老師離開英皇
  五月 英文名師Mr. K.Oten離開英皇
  六月 數學名師Mr. Dick Hui離開英皇
  六月 附加數學名師Mr. Herman Yeung離開英皇
  六月 經濟名師Mr. Kevin Ko離開英皇
我又看到了我的英皇。我的災難深重的英皇。我的傷痕累累的英皇。我的在大災難中九死一生的英皇。英皇人事大災難,它理所當然要和香港歷史、教育發展史上一切重大事件一同被全香港學生所銘記。
英皇人永遠也不會忘記這段日子。這些日子,每當現代的宣傳單張被發現的時候,英皇就有一些人影在晃動看。悄寂無聲中,他們都拿著一張一張現代的單張來燒。燈光裏映出的是一雙雙憂愁的眼睛-導師的,高層的;也映出了他們手中一張張宣傳單張-
中文科導師強勢加盟 周勤才
Modernisation begins: K.Oten English Force
數學真天王Dick Hui強勢加盟
  晨曦中,色彩繽紛的傳單化作的煙,由絮絮縷縷漸漸融合成一片,如白色的霧,浮動在新建的英皇校舍之間。紙灰在霧中飄浮著,它們是學生眼中一隻隻神奇的黑色蝴蝶,飛得很高,又緩緩飄落。落在走廊旁課室中,落在佇立英皇的Fut Fut的啡色鬢角上。他沒有拍去它,他的眼睛在癡癡地望著空房,不,是在望著一年前的那個房間;Fut Fut的嘴唇顫動看,在喃喃訴說什麼。
  我曾不止一次走過那些飄飛過紙灰的校舍。我理解,在英皇,「人事大災難」的受害導師們是沒有錢收的;那些跟他們到其他補習社的舊學生,甚至那些在他們離開之後才決定補他們的新學生,都是他們無法計算的財產。一年前,他們就是在英皇,被其他導師陷害,被職員冷眼,被Fut Fut活活逼走的。一年後,災場已不復存在。然而我認得出一切。我走著,從旁邊掛著的大電視的櫃檯,走向狹窄的走廊。是一個無學生的日子,我獨自漫步在一條一年前曾排過隊的走廊上,忽然發現,垃圾筒旁那一疊疊舊的傳單,寫著K.Oten英文神話,Dick Hui魔鬼絕招,中文科權威周勤才。這些在大災難前,曾像貴重擺設一樣放到最顯眼位置的單張,這些曾目睹過英皇當年盛況的舊單張,它們至今還在默默地、忠實地守護著什麼呢?那一張張殘舊的單張,使人想到上面的名師。一年來,單張上的名師一個一個地加盟現代教育,是在為英皇、學生與高層傳遞著什麼音訊嗎?
  英皇人事大災難,是迄今為止數千年教育災難史上最悲慘的一頁。各大報章雜誌,向全香港人公佈了這一慘絕人寰的事實:
  離開的導師 五人
  受影響的學生 不少於五萬人
  每當我看到這些數字的時候,我的心便會一陣陣發緊。
  最重要的,是這些數字背後英皇人的悲慘命運。英皇高層盡可以用數百萬港元、數千萬港元來計算財產損失,可是又能用什麼來計算學生的流失呢?活生生的人是無價的。
  太難了,要想忘掉那一切是太難了。
  不久前我訪問過一位前英皇學生,在她家,她問我現在補哪位導師,出於禮貌,我也問她相同的問題。她卻連連搖手:「不,不要再提!」她說:「大災難後,我就沒到過任何補習學校… 」她告訴我,她是在英皇補了四年之後才經歷到大災難的,她補的第一位導師,正正是K.Oten。從此,一切受影響的導師都會使她產生強烈的條件反射。K.Oten、Dick Hui、周勤才、Kevin Ko,甚至是Rick……這一切都會使她喚起那天聽到大災難消息後傷心得幾乎要發瘋的感覺。「我不能沾補習的東西,我受不了!」一年了,苦澀的滋味一直沒有離開她,一直沒有……
  「經過災難的人,都像害過了一場病。」一位助教對我說,「我一走進英皇,人就說不出的難受。胸口堵得慌,透不過氣來,只想喘,只想往儘快離開……」她不止一次這樣跑到街外,哪怕街外人多車多,非常悶熱,任上司怎樣勸也勸不回來。她害怕!她是當年在英皇被陷害的助教,她至今遠牢牢地記看那批鬥了她三天的地獄是什麼樣子。平時只要經過英皇,當時那恐怖絕望的感覺又會回來,令她窒息。一年了,是什麼無形的東西還在殘忍地折磨看這羸弱的女人呢?
  你,一位青年導師,語調十分平靜,平靜之中又透著看說不盡的酸楚,「那些傷心的事多少年不去想它了,忘了,都忘了。」真的忘了嗎?當年,為了救你的兄弟,你曾在英皇遊說了整整一天,是一封信最終將你的希望斷送。你告訴我,兄弟是活活在你面前被解雇的,你當場暈了過去。怎能夠忘記啊!那是一場可怕的災難。
  還有你,助手海明,我在你那冷清清的家坐著,看看你竭力作出的輕鬆的笑,我真想哭。「大災難前的那天晚上,我在家剪片,夜裏十來點鐘還跟K.Oten通了電話,他問:『海明,我上課的片你剪好了沒有?』我說:「剪好啦。她又問『是一小時十五分鐘的嗎?』我說:『是的!』他問我好看不好看,還要我快快捎回去……」你說不下去,淚順著臉往下淌。一年了,你至今還珍藏著那段英皇的上課影片,像是珍藏著你和K.Oten還在英皇的那些回憶……
  五萬學生彷彿就是這樣一點一點流失的。
  五萬學生中起碼佔了五千的北角分校,是我最經常在那裡出現的英皇校舍。校舍有一個傳單架,但並沒有保存著任何受害者的傳單。當我走近垃圾筒一看時,我的胸腔立刻被塞緊了。所有舊傳單上的照片,那一雙雙眼睛都是活生生的,活生生的。
  紮小辮的K.Oten,穿著洗得發白的背心,戴著兩隻銀色的戒指,還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一切都帶著那個年代的烙印。只有他那信心十足的笑容是超越時間的,以至於一年後的今天,當我看到這張照片,我產生了一個奇怪的想法,如果說他曾把什麼照片送給自己的戀人,那一定就是這一張。
  有一個穿西裝的極可愛的胖胖導師,我簡直不忍心正視他。他的舊傳單上,印有一大堆文字,上面寫著:
  深受學生愛戴的DICK HUI,為行內絕無僅有之香港中學會考滿分狀元,香港大學榮譽學士,並曾於香港大學及美國加州柏克萊大學進修心理學,多年專教數學、附加數學及數學及統計學經驗,曾接受太陽報,新MONDAY及TVB周刊之訪問,更為SWA會考及高考講座數學科、數學及統計學主講者。DICK HUI擅於以輕鬆幽默之手法,一針見血指出同學常犯錯誤,並將無數繁複深奧的數學理論,化為簡單易明的“魔鬼絕招”,使同學的數學能力得以在短期內極速提升。
  他的拍檔Herman Yeung,一個很高也很受學生歡迎的名師。失去了 這樣一對無敵的組合失去了,我很難想像他們的舊老闆是在用什麼來支撐英皇的收入和生命。
  失去的是太多了。在垃圾筒旁邊,我不僅看到了一行行舊的宣傳字句,而且清清楚楚聽到了那些可憐的學生們淒婉而不絕的呼喚。
  在一個學生的書櫃上,有一疊前英皇導師的筆記,筆記都舊了。可憐的孩子!也許災難前她並沒有盡情地在英皇親身見過吃過她所愛的導師和助教,但一切都已不能再挽回。這就是英皇高層強加給學生的悲劇!究竟是離開的導師更不幸,還是他們的學生更不幸呢?
  校舍外是一座小山。那是災後清理廢物時,用整個英皇的舊傳單、舊筆記、舊影片光碟堆成的。「山」附近有排隊報名的孩子,是那些未經過災難的災後出生的孩子。小山的縫間,偶爾伸出的一張張破爛的紙,那是一年前扔掉了的舊筆記、舊傳單;站在它們旁邊,我彷彿置身於一片死寂的黑色的洋面上,傾聽著極遠極遠的現代教育傳來的種種屬於受害者的信號。常常地,於寂靜之中,我會突然聽到自己的腳步又重新踏上昔日災場上的聲音,聽到那些分散在香港的幾十位導師、助教和助手的氣息,他們誼咒、叫喊、哀求和呻吟:他們在快要準備上課那一刻,尚未來得及去思、去想、去躲、去避,就被逼離開了英皇。我又想起了那些他們無辜的天真的學生,也許因為他們的存在,致使我腳下的每一寸英皇土地都在痛苦地抽搐著。
  這就是我的英皇。
  一年前,當我還是一個未諳世事的青年,從平靜的生活中一步跨到了堆滿人的英皇時,我只是感受了什麼叫做「多人」。儘管參加了那幾位導師的常規補習班;儘管參加了他們的會考奪A班……我只是感受到自己像在一年間成績好了,卻還沒有理解與他們的感情。而這次重回英皇,我忽然覺得,自己懂得了什麼了……
  是的,與其他補了很久的學生相比,與英皇目前依然安全的導師相比,我的確是來自另一世界的人。我彷彿第一次從災難的角度觀察我的導師、我的助教、我的同學。這是殘酷的,也是嶄新的。如此驚人的災變,如此慘重的浩劫,如此巨大的損失和悲傷,我已經不能用正常的規範來進行思維。那些美麗得令人傷心的東西,那些親切得令人腸斯的東西,那些堅硬得令人發抖的東西,那些弱小符令人渴望挺身而出的東西,一切層於人的品質都俱全了。
  這就是我的英皇。
  一年前訪問過的那位在災場中被十三個人批鬥的助教大姐,邀我去她家包餃子。她一口一個「同學」,喊得叫人心痛。我要走了。拿起提包,忽然感到那麼沉。原來她在裡面塞了一本我沒有的舊筆記!
  我提著沉甸甸的包,在英皇的校舍上走著。架子上是新的傳單,空氣中飄著新傳單和筆記的紙香。我的心沉甸甸的。
  現在的英皇,光明和黑暗形成了強烈的反差。新傳單色彩繽紛,而那些尚未扔掉的放舊傳單的角落,只有暗暗的燈光。但那裏有著真正的學習的氣息,正如我這沉甸甸的包裏裝著的助教大姐那顆老師的心。在英皇門口,我停住了腳步,我又看到了一年前看過的那個大電視。當年,電視下是爭吵最激烈的地方。大電視凝然不動,彷彿在沉思著歷史。我的眼睛發澀。學生對這部大電視的理解,也許遠不如它對學生的理解呵。
  五萬人無疑是一個悲哀的整體,災難在一年前帶走了完整的活力、學生,使得英皇至今在外貌和精神上仍有殘缺感。一切似乎都逝去了,一切似乎又都遺留下來了。彷彿是不再痛苦的痛苦,彷彿是不再悲哀的悲哀。
   正是這一切,促使我用筆寫出我以前的英皇。我要給今天和明天的英文導師、中文導師、數學導師、附加數學導師、經濟導師………不,不光是他們,還有--整個香港的學生們,留下關於一場大災難的真實記錄,留下關於人禍中的人的真實記錄,留下尚未有定評的歷史事實,也留下我的思考和疑問。
  這就是我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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